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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知饶州的历史价值

来源:不详 | 编辑:江西范氏 | 发布时间:2018-10-19 | 栏目:忧乐文化 | | 投票数:0 | 点击:1239
内容导读:范仲淹知饶州的历史价值……

范仲淹知饶州的历史价值

——鄱阳湖与《岳阳楼记》之管见

(江西:范芳碧)

 

 

【摘  要】  北宋景祐三年,范仲淹被贬饶州任知州。在饶州的短期经历,为他创作《岳阳楼记》积累和孕育了洞庭湖的初始原型;心怀天下,情系苍生志向和理念,忧国忧民,并为之而奋斗的抱负和追求,为他创作《岳阳楼记》奠定了核心思想;“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决心和仕途坎坷的官宦生崖,为他创作《岳阳楼记》注入了精神源泉。因此,《岳阳楼记》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传承千古而不朽。

【关键词】  范仲淹;饶州;忧国忧民:《岳阳楼记》:创作之源。

【作  者】  范芳碧:江西省谱牒研究会范氏文化专业委员会会长。

 

《岳阳楼记》(见附一)是我国古代浩瀚文学作品中,最值得阅读、研究和传颂的千古不朽名篇。每每诵读这首名篇时,很自然地记起其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名句,令人荡气回肠、感慨不已。

如果说,范公因直言犯谏,累累被贬,尤以谪饶州为恶。历经多年基层磨练与思考,为他十年后创作《岳阳楼记》注入了新的思想源泉。还不如说,是鄱阳湖孕育了《岳阳楼记》。北宋庆历六年(1046)九月,他在河南邓州百花洲而作《岳阳楼记》,此时他已是第四次被贬,也是近暮年之时写下的千古名篇。他在《岳阳楼记》所表达以天下为已任的“忧乐情怀”和“责任担当”的政治抱负,从那时至今对国人影响极其深刻,而又极为深远。

范公(989—1052),字希文,是我国北宋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教育家、诗人。他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忧国忧民,业绩卓著。但屡遭奸佞诬陷,数度被贬,仕途坎坷。王安石称其为“一世之师”。《宋史》称其为“本朝人物第一。朱熹称范公为有史以来天地间“第一流人物”而被万世所敬仰。清朝康熙皇帝赞其为“济世良相”,并钦定将范公之牌位置放于孔庙之中。

    一、范公家世

范公系唐宰相范履冰(623—689)之后裔,邠州(今陕西彬县)人。唐高宗显庆元年(656)进士第。始户曹参军,武后讽召诸文士论撰禁中,其选,号“北门学士”。垂拱中(685-688)历鸾台、天官二侍郎。迁春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宰相),兼修国史。载初元年(689)坐举逆人,为酷吏所杀。高祖范隋唐懿宗时任丽水(今浙江丽水市)县丞,中原兵乱,遂定居吴县(今江苏苏州市)。五代时,曾祖和祖父均仕吴越,父范墉早年也在吴越为官。宋朝建国后,范墉归宋。宋太宗端拱二年(989)八月二十九日(公元10月1日),范公出生于武宁军(治所徐州)节度掌书记官舍(据《范文正公年谱》记载)。父范墉,端拱初年(988)赴任武宁军节度掌书记(徐州军事长官秘书),太宗淳化元年(990)病逝于任上。母谢氏夫人贫困无依,被迫改嫁山东淄州长山县河南村(今邹平县长山镇范公村)朱文翰。朱氏原配生二子,继配谢氏夫人(范公母亲)生三子,范公也随之改名朱说,在朱家度过青少年时期。

朱文翰(?—1010年)宋太宗端拱二年(989)进士,官至平江刺史致仕,归居长山。继父朱文翰对范公母子宠爱有加,对他也特别关照。在继父呵护下,范公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志向超群,又深得谏议大夫姜遵器重。继父送他拜名师习琴,亲授其剑,还送他到醴泉寺拜高僧习文。范公在继父之教育、影响下,自幼励志,严格要求。在醴泉寺寄宿读书时,更是刻苦,昼夜不息。晨夕之间,便就读讽诵,给僧人留下极其深刻印象。每天煮一碗稠粥,凉后划成四块,早晚各取两块,拌几根腌菜,调拌于醋汁,用完继续读书。这就是千古传颂的“划粥断齑”之美誉,正是这种清苦自律生活,他用全部身心和精力刻苦学习。一晃三年过去了,长山书籍己足他之需要。

继父朱文翰过世后,范公以朱氏兄弟浪费不节,数次劝说。朱氏兄弟不乐,曰:“吾自用朱家钱,何预尔事?”范公闻此言生疑。有知情者告曰:“尔乃姑苏范氏之子也,谢夫人携尔适朱氏”。知其身世后,深受悲郁和震惊,决定离开朱家,自立门户,立业之后,接母归养。泣别母亲,徒步求学于南京应天书院(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其特殊身世和受到继父呵护教育,为他日后发奋努力,为官入仕高尚品德,奠定了牢固基础。

宋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范公二十三岁,在南京应天府书院游学期间,由于他出生于官宦之家,从小就受到儒、道思想浸染,同时幼年命运多舛,长期在社会最底层生活的经历,故而继承了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美德。南京应天书院前身为睢阳书院,五代后晋时杨悫所创办。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宋真宗升为府学,称“应天府书院”,并赐匾额。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升格为南京,宋朝陪都,故又称“南京书院”,庆历三年(1043年),升为“南京国子监”。

范公虽说进入国家最高学府深造,读书环境非常优好,但依旧平淡地过着“划粥断齑”生活,更加刻苦读书。宋真宗大中祥符七年(1014)冬,范公在应天府书院学业期满。此时他以饱读儒道诗书,知识渊博,德才兼备,学贯古今。于是,站在新的高度,开始规划人生之路,有题《睢阳学舍书怀》(应天府书院前身)诗为凭:“白云无赖帝乡遥,汉苑谁人奏洞箫?多难未应歌凤鸟,薄才犹可赋鹪鹩。瓢思颜子心还乐,琴遇钟君恨即销。但使斯文天未丧,涧松何必怨山苗”。诗中概括在应天府书院学业收获,表达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清苦为乐。时北宋王朝进入多秋,政局危如累卵之忧。同时表达他不应学唱着凤鸟之歌,而逃避责任之隐士。他坚信会遇知音者赏识而被引荐,担当治国安邦之重任。并励志——“不当良相,便为良医”。北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春,以“朱说”之名应试,参加礼部会试获得第一名的成绩,中蔡齐榜乙科第九十三名进士。二月的汴京(今开封市),百花绽放,春光灿烂。意气风发的范公,终于迎来励志报国、大展宏图之机。从此,步入长达三十七年而又坎坷之仕途。有《寄乡人》诗感怀:“长白一寒儒,登荣三纪馀。百花春满地,二麦雨随车。鼓吹前迎道,烟霞指旧庐。乡人莫相羡,教子读诗书”。入仕后,初授予广德军司理参军(治所在今安徽广德县一带),做了一名掌管讼狱、审理案件的从九品官员。不久,升任为集庆军节度推官(治所在今安徽亳州一带),为从八品幕职官。随后把母亲谢氏夫人接来赡养,并遵母命奏请朝廷恩准后,正式恢复范姓,改名“仲淹,字希文”。

范公在朱家生活了近二十年,认为朱家对他是恩重如山的。故而“朱家长育有恩,常思厚报之。及贵,用南郊所加恩,乞赠朱氏父太常博士。暨朱氏诸兄弟,皆公为葬之,岁别为飨祭。朱氏兄弟也以范公荫得补官者三人”。天圣二年(1024)范公与应天府名门大族李昌言之女,参知政事李昌龄之侄女李氏完婚。婚后,范公在应天府近效宁陵县置田产,将母亲和李氏夫人安居此处。还将同母异父弟弟接来一同生活,并管理田产。

二、直谏三贬

范公一生刚正不阿、体恤民情、忧国忧民的傲骨和情怀。《岳阳楼记》中写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也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就是他为之践行的决心。无论是身居朝堂还是外放、贬谪地方,“每感激论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历风节,自范仲淹唱之”。每遇大事,范公慷慨直谏,不徇私舞弊,坚持正义,换来的确是贬谪、外放。

北宋天圣六年(1028),范公丁母忧期满。因任地方官时政绩突出,经晏殊举荐,召回朝廷,授职荣阁校理。北宋天圣七年(1029),“时章献太后临政。己巳岁冬至,上欲率百僚为寿,诏下草仪注,缙绅失色相视,虽切切口语而畏惮,无一敢论者。上又专欲躬孝德以励天下,而未遑余恤。公独抗疏曰:‘人主北面是首,顾居下,矧为后族强逼之阶,不可以为法。或宫中用是为家人礼,权而卒于正,斯亦庶乎其可也’(《范文正公仲淹墓志铭》)。”范公意思说,皇帝有事奉亲长之道,但没有为臣之礼;如果要尽孝心,于内宫行家人礼仪即可,若与百官朝拜太后,有损皇上威严。谏言仁宗放弃朝拜事宜。又上书刘太后请求还政仁宗。无果。天圣八年(1030),出京为河中府(今山西永济县)通判,次年,调任陈州(今河南淮阳县)通判。范公离京赴任时,亲朋同僚城外饯行,称赞到:“范君此行,极为光耀。”

范公虽处“江湖之远”,忧国忧民之心不变。朝廷欲兴建太一宫和洪福院,他上疏《时敝十事》,认为“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建议停工;在吏治方面,主张削减郡县,精简官吏,多次陈述中央直接降敕授官的危害,认为“不是太平治世之政策”;又建议朝廷不可罢免职田认为“官吏衣食不足,廉者复浊,何以致化”。范公这些上疏及建议虽未被采纳,其忠心也打动了仁宗。

明道二年(1033年),刘太后驾崩仁宗亲政,召范公入京,拜为右司谏范公不计前嫌,顾全大局与宰相吕夷简同朝共事。值群臣议其刘太后垂帘失政之事,“及太后崩,言事者希旨,多求太后时事,欲深治之。公独以谓太后受托先帝,保佑圣躬,始终十年,未见过失,宜掩小故以全大德(《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文正范公神道碑铭并序》)。”仁宗大为感激,采纳范公之言,成全太后之美德。又“属朝廷用章献遗令,策太妃杨氏为皇太后,与政。制出,都下汹汹。公上疏,极谏:‘古者立太后,所以尊亲也,不容冀辛于其间。武武相蹑,一二而数,况复称制以取惑天下耶?臣恐后世有以窥之者’。上悟,第加后位号而止(《范文正公仲淹墓志铭》)”是年七月,天下大旱,蝗灾蔓延,江淮和京东一带灾情尤其严重。为安定民心,范公奏请朝廷派人视察灾情,仁宗不理。他便质问仁宗:“如果宫中停食半日,陛下该当如何?” 帝醒悟,命他安抚灾民。范公应诏赈灾,开仓济民,并将灾民充饥的野草带回朝廷,以警示六宫贵戚、文武百官以戒骄奢之风。

是年冬,郭皇后误伤仁宗,引发“废后风波”。看是废后,实为宰相吕夷简认人为亲,把持朝政,独断专行,排除乙己。遂协同内侍阎文应、范讽等人,力主废后。群臣为其议愤不平,认为废后不适。范公向仁宗进言,因吕夷简把持朝刚,不得接受台谏章疏。范公遂率中丞孔道辅侍御史蒋堂、段少连等十余人跪伏垂拱殿外,请求召见,仁宗不见,派吕夷简出来说服群臣。范公等与之当庭辩论,吕宰相理屈词穷,无言以为对。次日,范公与众人再次与宰相谏争,朝廷诏书下达,外放范公为睦州(今建德等地)知州,孔道辅、蒋堂、段少连等也遭贬或罚,无一幸免。

范公离京时,城外送行场面更为感人,有人为之感叹、惋惜,还有人为之落泪。大家举酒相贺曰:“范君此行,愈觉光耀。”

范公知睦州仅六个月,可深得睦州人敬重,除范公治理州县有方外,还为睦州留下了浓墨重彩,如今的睦州以范公为荣,大肆宣传、打造、呼唤范公精神和品质。特别是脍炙人口的优秀诗篇《严先生祠堂记》,与他后来创作的《岳阳楼记》,并称为“范公二绝”。从《严先生祠堂记》中,悟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隐藏于记。《桐庐十绝》组诗,更是对睦州人民精神的莫大贡献。

景佑元年(1034),范公调任苏州(今名同)知州。在苏州发生水灾时,范公立即组织民众疏通河渠,兴修水利,引水入海。他事必亲躬,从严督导,在任两年,从未懈怠,如期完成了治理工程,使素有粮仓之誉的太湖地区免除了水涝灾害。仅苏州一郡,年产稻米就多达七百万石。卓越的政绩,让范公再次赢来转机。次年,因治水有功,被调回京,判国子监,又升任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范公在京城大力整顿官僚机构,剔除弊政,开封府“肃然称治”,京师一派生机勃勃景象,时称“朝廷无忧有范君,京师无事有希文”。

北宋景祐三年(1036),范公因不满宰相吕夷简把持朝政,培植党羽,任用亲信,徇私舞弊,拉帮结派,政要“多出其门”,向仁宗皇帝进献《百官图》,曰:“任人各以其才而百职修,尧、舜之治不过此也”“如此而可以为公,可以为私,亦不可以不察”。揭露吕夷简用人之弊。吕夷简遂对仁宗说:“仲淹迂阔,务名无实”。范公继续揭露曰:“臣恐今日出现西汉张禹那样坏陛下家法之人”。同时他冒着再次被贬的风险,向仁宗皇帝奏上《帝王好尚论》《近名论》《选贤任能论》和《推委臣下论》,劝说仁宗制定制度、亲自掌握官吏升迁之事。吕夷简反讥诬蔑其“越职言事、勾结朋党、离间君臣”。范公又连上四章 ,论斥吕夷简狡诈,对宰相提出尖锐批评和针锋相对斗争,因言辞激烈,遂被罢黜,贬知饶州(治所今江西鄱阳县)。更甚,御史韩渎曲意迎合,列写范公朋党,奏请仁宗在朝廷张榜公示。此为,范公第三次贬谪。

范吕之争,最后上升为“景祐党争”政治事件,牵连甚广。谏官御史莫敢言。集贤校理余靖上疏《论范仲淹不当以言获罪》,“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倘其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为范公辩护,请求修改诏命,被贬谪泰州(今江苏泰州市);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尹洙上疏“范仲淹素来赤胆忠心光明磊落,臣与他是师生兼朋友的关系,也就是范仲淹的党羽。如今范仲淹因为结党营帮被治罪,臣也不能苟且免罪。”宰相发怒,革了他馆阁校勘的职,再去任掌书记,被贬唐州(今河南唐河县)酒税监;馆阁校勘欧阳修至书《与高司谏书》“诘责其趋炎附势,迎合吕夷简,谓其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也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市)县令。蔡襄亦作《四贤一不肖》诗,称赞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四人为贤人,痛责高若讷为人不肖之徒。皆牵连遭贬。直得一题的事,蔡襄《四贤一不肖》组诗为七言古诗,共计五首,每首分别刻画一人,总计一千三百多字。由于篇幅问题,在此,引用两首部分诗句。在《范希文》一诗中以“汉文不见贾生久”将范公比作汉文帝时的贾谊说他“慷慨大体能者谁”“驰骋古今无所遗”。在《高若讷》一诗中极尽讽刺到:“人谓高君如挞市,出见缙绅无面皮”“四公称贤尔不肖,谗言易入天难欺”“朝家若有观风使,此语请与风人诗。”《四贤一不肖》诗成之后,影响及大,京城内外士民争相传抄,“洛阳纸贵”典故出于此。就连契丹使臣闻悉后购买诗作刊本,带回张贴于幽州馆舍品尝。朝臣畏惧宰相势力,莫敢置言。

范公离京,送别亲朋寥寥。龙图阁直学士李纮(李氏夫人兄长)、集贤校理王质扶病载酒出郊饯行。王质曰:“范君此行,尤为光耀”!范公听罢大笑道:“仲淹前后已是“三光”了!”第二天,王质视为范公朋党而被审查。王质毫无畏色,反以荣。

在这几次大事件中,范公都是重要策划者和组织者,尤其后两次,成为影响庆历士风构建的两个重要事件,获得了北宋士人人格之同,也为其后主持“庆历新政”打下良好基础。

三、初到饶州

饶州位于鄱阳湖畔东南面,治所为今江西鄱阳县,属江南东道。春秋时楚番邑公元前221年秦置番县,西汉改番阳县东汉改鄱阳县隋开皇九年(589)为饶州。辖鄱阳、余干、万年、乐平、浮梁、德兴、都昌七县。中国第一大淡水湖彭蠡湖因县而改称鄱阳湖,沿用至今。

景佑三年(1036)五月,范公带着家小从京城(河南开封)出发,经水旱两路至八月抵达饶州,所经州县十几余,除扬州外,竟无人接待,不介意。称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樵悴”。虽三次被贬,无怨无悔,表现出“持一节以自信,历三黜而无悔”,戏称“三光”。在官舍作《郡斋即事》曰:“世间荣辱何须道,塞上衰翁也自知”。

时值秋季,李氏夫人为人贤素、正直雅量,是范公难得内助。由于受到禁军抄家时惊吓和摧残,又受一路颠波之风寒,到饶州便一病不起,不久于人世。留下三男两女,长子纯佑十三岁,次子纯仁九岁,三子纯礼五岁。范公自幼多病,到饶后又患肺疾,再加上相濡以沫十三载之发妻离世,更是雪上加霜。他三日不食,七夜不寐,陪伴灵前,悲伤万分。迁任浙江建德县令任县令诗友梅尧臣同僚名士好友们,写诗、送挽联等悼念。地方同僚名士等常来劝导,并陪同他至城北芝山一带散心。

芝山,初名北罔山,又名土素山,唐龙朔元年(661)因在山上发现三茎灵芝,故刺史薛振将此山改为芝山,后山顶建亭曰“芝亭”。芝山乃观赏鄱阳湖万倾碧波,水天一色之佳处,与庐山遥遥相望。范公题《芝山诗》曰:“偶臨西閣望,五老夕陽開。”故又曰“五老亭”。他在《岳阳楼记》中写到“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就是描写这里之景象。秋高气爽季节,登亭远眺庐山,俯瞰湖草秋景,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他在饶州作《苏幕遮·怀旧》中描写到(这首词后来有人误解为范公守边时所作):“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碧云天,黄叶地:喻意蓝天白云映衬下的饶州大地,一片金黄落叶之秋景,与鄱阳湖平和微波连在一起。水波反映着蓝天翠云青烟,夕阳余晖下又映射在远处庐山之上,仿佛出现水天相接之景象。范公面对如此美景,心情更加怀念妻子而悲伤不以。每天夜里不能安寐,只有做着与妻子团聚的梦才能留人睡”。后来在《御街行·秋日怀旧》言:“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这时李氏以过世多年,他还这样追忆离别相思之苦。

芝山南麓有座禅寺名“芝山寺”,为唐初时所建。范公常去“芝山寺”与钟惟静道长(曾中进士)谈诗论道,有《赠钟道士》诗曰:“人间无复动机心,挂了儒冠岁已深。惟有诗家风味在,一坛松月伴秋吟”。之后,范公在寺内海会堂后建小屋,名曰“碧云轩”。是他常来歇息赋诗之地,也是他思念和陪伴夫人李氏之处(李氏灵柩就停放在附近)。他除了处理政务和奔波于各地体恤民情外,有空余时间就来“碧云轩”歇息,与饶州地方名士友人唱和赋诗。在饶州一年半时间,大部分诗词歌赋都是在“碧云轩”创作的。“樓殿冠崔嵬,靈芝安在哉。雲飛過江去,花落入城來。得食鴉朝聚,聞經虎夜回。偶臨西閣望,五老夕陽開。”从这首咏《芝山诗》来看,范公虽处逆境,但能够以禅道意性之智慧,悟出自乐的坦然心境和达观情怀。向往并追求“爱此诗家好,幽轩绝世纷。澄宵半床月,淡晓数峰云。远意经年就,微吟并舍闻。祇应虚静处,所得自兰芬”。从这首《升上人碧云轩》诗来看,是表达范公一种荣辱皆忘,闲适情怀,向往归隐的人生境界。而实际上诗的背后所透露出他对国家前途、民族命运的忧虑情怀。“本非桃李色,佳节敢先开。席上无言晚,霜前幸未摧。芳心应有待,真赏直须催。愿上金樽寿,何伤蝶不来。”在这首《依韵和介之未开菊》诗中以菊自比,如菊花一般坚韧和忠贞,表达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高贵品质,希望能够得到朝廷诏唤,重新为国家效力的愿望。

“番国英豪富鲁儒,同时举送起乡闾。文章耻学杨雄赋,议论羞谈贾谊书。喜得明珠三十六,恨遗壮士二千余。送君直上青霄去,行看归乘驷马车。”(《送饶州董博士》)。这是范公为中贡生、举人专设送行宴会,并向国子监发解官董渊黠博士,详细介绍饶州地区的贤士、精英情况,希望他能向朝廷举荐人才。也希望贡生、举人们能得以重用,回望他们归来时,能乘驷马高轩的一首诗。也表明了这位饶州父母官对莘莘学子的一往情深。范公与董渊黠在饶州是同僚又是同年好友,现存范公在饶州写与董渊黠诗最多。这首《送饶州董博士》诗,也是表达他对董博士才华的器重和赞美,对他调离感到遗憾,同时,对他的仕途也充满信心和鼓励。

范公一生非常重视教育和人才培养,每任地方官时,首先是兴学办校。饶州山水之秀,有豪杰名士者出焉。范公至,察其形胜。曰:妙果寺塔,位城之东南高峙千尺,为‘文笔塔’,文章之应也。城之下枕瞰数湖(今东湖),水脉连秀,为‘砚池’,仰为儒士滋显也。督军台(浮舟寺)‘印星’,在文笔塔和砚池之间扩建饶州郡学,前为印星。借天地之灵气,人文之造化,培养人才,改善民风,二十岁后,当有槐天下者。”虽然,郡学尚未建成,范公就奉调润州,后来饶州郡学果真出了不少贤才。宋治平二年(1065),鄱阳滨田学子彭汝砺状元及第,其弟彭汝霖也中了进士。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历任保信军推官、武安军掌书记、潭州军事推官。王安石尝其《诗义》,补国子直讲,改任大理寺丞,提升为太子中允。宋哲宗时进升代理吏部尚书。尔后,饶州各县办学之风高涨,江西名人吴孝宋,在写《余干县学记》中感慨到,“饶州冠带诗书甲于江南,民风好学重教,为父兄者以其子与弟不文为咎,为妻者以其子与夫不学为辱。”范公孕育了饶州绵绵千年人文之精神,丰富了中华民族文化之宝库。

四、凛然气节

范公之遇,得到好友和正直官僚同情和呜不平,许多同年同僚好友纷纷寄诗问候、劝解、鼓励他,他都一一唱和酬谢。吾生岂不幸,所禀多刚肠。身甘一枝巢,心苦千仞翔。志意苟天命,富贵非我望。立谭万乘前,肝竭喉无浆。……念此孤鸣鹤,声应来远方。相期养心气,弥天造无彊。铺之被万物,照之谐三光。此道果迂阔,陶陶吾醉乡。”这道《鄱阳酬泉州曹使君见寄》是范公答谢福建泉州曹知州赠诗,从全诗中可以看出范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所乐”思想的成长,也可以说范公知饶州是他人生最低谷时期,也是他“忧乐观”聚步形成的时期。知建德(今安徽至德县)县令诗友尧臣敬佩范公的为人,为他的前途担忧,也为他呜不平。并写《啄木》诗“中园啄尽蠹,未肯出林飞。不识黄金弹,双翎坠落晖。”和《灵乌赋》(以下称梅赋,见附二)寄给他。劝他面对贪官污吏,不要过于耿直,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应学报喜之鸟,而不要像乌鸦那样而“招唾骂于里闾”,希望从此拴紧舌头,锁住嘴唇,除了随意吃喝外,不要多事,保全自己。北宋天圣(1023-1032)至明道年间(1032-1033),范公与梅尧臣、 欧阳修、尹洙等发起声势浩大的诗文革新运动,因知趣道同,范公与梅尧臣关系交好,契为诗友。

范公收到好友梅尧臣的劝勉来信,虽有一种感激之情,又觉得朋友不理解自己正气凌然,刚直不阿,直言不讳,忧国忧民之心。他回顾七年之间三次因直谏而被贬,仕途不顺,志向难展,面对好友的《灵乌赋》,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决心更坚定。即复“答梅圣俞《灵乌赋》(以下称范赋,见附三)。赋中直言快语——不管人们怎样厌恶乌鸦哑哑之声,我却愿意“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表现了一位忠君爱民,不畏权势、不记个人得失、大无畏精神的高尚品德。今天我们以对比的方式拜读两篇《灵乌赋》,不难发现梅圣俞老朋友为范公的处境担忧,以乌鸦为喻劝说,明哲自保,不需惹祸的劝勉之文。可是范公借乌鸦之言以鸣志浩气凛然。明哲保身的梅圣俞毫无办法,缄口不言,只有任他去……。

可以说,范公他是站在一个思想抱负和志向信念的高度,争取言论自由、忧国忧民,为黎民百姓谋福祉,为圣皇除弊患,不徇私枉法、不避权贵,并且躬身力行而为之奋斗的奉献精神。赋中写到警于未形,恐于未炽。”“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与范公十年后(1046年),在《岳阳楼记》中表达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完全相吻合。充分展现了九百多年前的封建社会,一名有良知的士大夫的思想抱负、道德理念和志向信念,也正是范仲淹一生的写照。

他在《瀑布》诗中写到:“……下山犹直在,到海得清无。势斗蛟龙恶,声吹雨雹粗。……”他赞赏大自然奇特美景,更惊叹瀑布飞流直下的气势。如果说诗中“犹直”和水的清澈,正是他品格的写照;那“蛟龙”争斗的态势,就与他在朝廷敢作敢为敢担当相似。在另一首《庐山瀑布》曰“白虹下吹涧,寒剑倚天立。”就更是气势非凡。“长江万里来,古寺中流起。如何天上星,汩汩波涛里。”(《南康军江中落星寺》)是写落星寺砥柱江流的雄伟壮观气势,同时也折射出范公励志愿做国家和民族的中流砥柱。范公在饶州治所木家山建有“庆朔堂”(原鄱阳中学校址内西北方)。“庆朔堂”左瞰蜀锦,右连流杯,前占春香虚静,傍对湖光,四顾坦荡无垠。“朔”字意为北方为初为一,隐喻希望能有朝一日得到朝廷诏唤之意。

北宋宝元元年(1038),西北边关告急,朝廷诏唤,奉旨戍边。范公横扫书生弱气,表现出一介武将披挂上阵,血战疆场,报效国家的豪迈气概,终于赢得了“小范老子心中有数万甲兵!”的美誉,威震天下。

五、情系饶州

“三处变成鬓如丝,斋中萧瑟过禅师。每疏歌酒缘多病,不负云山赖有诗。半雨黄花秋尚健,一江明月夜归迟。世间荣辱何须道,塞上衰翁也自知”这是范公在《郡斋即事》的书怀。诗中表达了他穷且益坚的凌云壮志,对人世间旦夕祸福的彻悟,其实,诗中还透露出忧国忧民忧天下的宽阔胸怀。又是他在饶州其间工作、生活总体概括,还是他在饶州忧与乐思想从形成而达到升华。乐平县老北街曾经多次火灾,是一条有名的“火龙街”。每次发生火灾时,百姓、商辅损失巨大。范公在乐平县视察,了解情况后,号召老百姓集资,带领老百姓打井,开挖蓄水池,将井、池相联,布于街道要处,以防火灾。每家商铺、居民都能受益,老百姓把井、池称为万家池。而在万家池对面兴建郭西庙,以驱邪镇火(清咸丰时毁于寇乱),郭西庙巷也由此而得名。从此,老北街再也没有发生过火灾,老百姓和商户安居落业,生意更加红火。明万历时,老百姓为纪念范公功德,将万家井、万家池改名为范家井、范家池,并在井、池之东侧新建范家大祠堂(“文革”时期被毁),供奉范仲淹神像,以接受老百姓的敬仰和礼拜。如今,范家池已填平为停车场,范家井依旧效力于百姓生活。

税课过重,难以重负。饶州盛产茶叶,百姓种茶为生。一天,范公等一行视察茶农生活,来到鄱阳县东北部的铁炉冲村(今大梨胡家村),茶农敬仰范公为官清政,各家都拿出最大的梨子,冲泡最好茶水,招待范公一行。当范公得知大梨子都是他们自己种的,范公笑赞“以后你们村就叫大梨胡家村吧”。当范公问到茶农们的生活时,乡村故友胡光先生毫无演示地说:“由于茶税过重,不堪重负,不少茶农已外逃他乡,长此下去,将民不聊生”。范公听罢心情十分沉重。此事,使他联想到前不久在视察德兴县银矿冶炼场(地处邓公山一带)时,由于“出穴倾摧” ,银矿“不出银”,而贡课未除,矿工纷纷逃离,冶场濒临荒废的情景。返回州衔后,当晚在卧室复案起草,减免百姓茶税和贡课的奏章,奏章写好后,次日派专人快马送往朝廷。仁宗见奏章后立刻御准,从此饶州无茶税。熙宁进士李深被范公德政所感动,写诗赞曰:“一章奏免鸟啣茶,惠及饶民几万家。遗老至今怀德政,为余谈此屡咨嗟”。在民间广为流传。为纪念这件事,铁炉冲村的茶农,将村名更名为“大梨胡家村”,当地《胡氏宗谱》有具体记载。又有诗为凭:“三出专城鬓已霜,一封奏罢邓公场。”减免贡课后,德兴银矿冶炼场也得到恢复。

古饶州州治近鄱阳湖畔,水路通忂省内外,为商贾云集之地,是有名的“江右鱼埠”。州治筑有城郭,设有六门。由于城内通往外湖排水沟渠年久未疏,每年雨季,城里内涝严重,影响市民生意和生活。范公到任后,面对外洪内涝,灾民饥困,积极组织民众投入疏通内渠排泄淫水。并亲自监工,采取分级、分块、分割排水方法,近一个月时间,内渠全部疏通。流传至今的“九箭射东湖”(九条排水渠)就是当年歌颂范公功绩的民谣。疏通和修筑街道,城内街市换然一新,街市及市民文明程度逐步提高。为防止灾后疾病发生传播和用水安全,他还提议,在城内多挖水井,改饮用河水为井水。老百姓有歌谣曰:“开渠沟,排泆水;修街道,兴商贸;挖水井,皆不忘范知州。”

范公在饶州只有十八个月时间,重视人才,兴办学校;访贫问苦,体恤民情;兴修水利,减少灾情;尊重贤士,修祠颂德;周济贫苦,减免赋税;严肃法纪,审理积案冤案等的功绩。

每每谈起范公知饶时,饶州人都会与你讲出很多津津乐道的故事。观过古迹和遗址还真让人感到耳目一染。多数史料县志等史书均有记载。范公堤、得心堂、退思轩、虑静亭、碧云轩和庆朔堂等古迹和遗址还依稀可见。他离饶州赴知润州后还十分怀念饶州,见《范文正公文集》有《思鄱阳(零句)》“半雨黄花秋赏早,去年此日在鄱阳”。这他宝元元年(1038)九月初九(重阳节)作于润州。又《怀庆朔堂》“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着成离恨,祇托春风管句来。”时任饶知州魏兼步原韵复诗曰:“使君去后堪思处,庆朔堂前独到来。桃李无言争不怨,满园红白为谁开。”

范公离职奉调润州时,百姓排长队,十里跪送,还立生祠纪念。原饶州有“十贤祠”,九祠有范公神位。

六、钟爱鄱湖

范公寄情山水,钟爱鄱湖。鄱阳湖为我国第一大淡水湖,它与洞庭湖同称为夫妻湖。据《巴陵志》记载:“唐宋时期,洞庭湖水面号称‘八百里洞庭’”。唐代诗人李白在《游洞庭湖》诗中描写:“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明清时期长江水泛滥,荆江堤多次决口,大量泥沙输入洞庭湖,其面积不断缩小到2820平方公里(《巴陵志》),现已小于鄱阳湖,退居第二。鄱阳湖古为彭蠡湖,后有过彭蠡泽、彭泽、彭湖、扬澜、宫亭湖等称谓。其中彭蠡,是很古的泽薮名。《汉书·地理志》“豫章郡彭泽”条载:“彭者大也,蠡者,瓠瓢也。”形容鄱阳湖如大瓢一样。经过地质、气象、水文等长期发展作用下,彭蠡泽向南扩展,湖水越过吴城松门山直抵鄱阳县附近,万倾碧波,水天一色,因而易名鄱阳湖。唐韦庄《泛鄱阳湖》诗云:“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纷纷雨外灵均过,瑟瑟云中帝子归。迸鲤似棱投远浪,小舟如叶傍斜晖。鸱夷去后何人到,爱者虽多见者稀。”对鄱阳湖的赞美。清代黄家遴也作有《鄱阳湖》诗曰:“泽国东南大,星缠吴楚分。涌波抱塞日,掀浪湿浸云。蜿惊蛟龙舞,联翩雁鹜群。康郎遗庙在,谁与吊殊勋。”

范公在空余时间泛舟鄱阳湖,游历湖中小岛,领略“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的实际生活。至身于鄱阳湖风浪之中,感受“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的万千景象。鄱阳湖中央有一湖心小岛,酷似飘状,故曰“飘里山”,又似湖心一舟。这里古木参天,鸥鸟云集,风景秀丽。吟联“福地飞来小南海,禅心静到大西天。”并题写“小南海”石刻流传至今。

“五老闲游依舳舻,碧梯云径好和途。云开瀑影千门挂,雨过松簧十里铺。客爱往来何所得,僧言荣辱此间无。从今愈识逍遥旨,一听升沉造化炉。”这首《游庐山作》是他乘舟穿越惊涛骇浪的鄱阳湖,到达饶州对岸的星子县(有《落星寺》诗为证),弃舟登岸游庐山时留下的。据《范文正公文集》记载,范公游庐山诗有三首。灵源何太高,北斗想可挹。凌日五光直,逗云千仞急。白虹下涧饮,寒剑倚天立。阔电不得瞬,长雷无敢蛰。万丈岩崖坼,一道林峦瀑。险逼飞鸟坠,冷束山鬼润。须当截海去,独流不相入。”(《庐山瀑布》)。“迥与众流殊,发源高更孤。下山犹直在,到海得清无。势斗蛟龙恶,声吹雨雹粗。晚来云一色,诗句自成图。”(《瀑布》)。诗中都表现出范公钟爱山水,被大自然美景所陶醉,向往归隐于大自然。从诗中又隐藏着国家太平盛世,百姓都能过上美好、自由、幸福生活。“从今愈识逍遥旨,一听升沉造化炉。但他身处在这么美好的大自然之中,依旧闻到百姓的哭声时,又热血沸腾,不改初心,终生为之而奋斗的信念,总希望有朝一日朝廷诏唤,重新投身报孝国家。纵观范公在饶州期间创作的《郡斋即事》《和谢希深学士见寄》《鄱阳酬泉州曹使君见寄》《酬叶道师卿学士见寄》《依韵酬黄灏秀才》《望庐山瀑布》《瀑布》和《知饶州谢上表》等几十首(篇)系列作品,都充分展现了范公忧国忧民的忧乐情怀。

北宋康定元年(1040)西北边关告急,范公奉命戍边,他义无反顾地披挂上阵,以文进士做守边副帅。庆历三年(1043)因戍守边关有功,奉调回朝拜为参知政事(副宰相职),与富弼、韩琦同时执政,主持“庆历新政”,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为谏官。范公向仁宗上《答手诏条陈十事疏》(《范文正公文集》见附四)改革主张。“庆历新政”实施不久,由于改革触动贵族官僚利益,受到阻挠。庆历五年(1045)范公被罢去相职,不到两年的“庆历新政”宣告结束。范公以兼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身份知邠州。富弼、韩琦、杜衍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腾子京、尹诛等积极参与和支持“庆历新政”同僚们均被免官贬谪。

七、邓州作记

同年十一月范公上《陈乞邓州状》(《范文正公文集》),请知邓州。仁宗很快恩准他的请求,保留资政殿学士的馆阁职称,转给事中知邓州。范公遂带着病残的长子纯佑,从邠州南下到邓州赴任。

邓州位于伏牛山脉南部,气候温和,雨量适中,平原沃野,风俗淳朴。北宋初的邓州,又叫南阳郡,辖穰、南阳、内乡、顺阳、淅川五县,治所设在穰县(今邓州市)。范公到任后,看到邓州“风俗旧淳,政事绝简,心方少泰,病宜有瘳。”(《范文正公文集》“邓州谢上表”)。于是把寄养在京城妻兄李纮家的纯仁、纯礼和女儿接到邓州一起生活。庆历六年(1046),续娶张氏生下四子纯粹范公一生四处奔波,无暇顾及家室。知邓州时,阖家团圆,其乐融融。在张氏的精心照顾和诸子随侍,众多文雅幕僚陪伴下,度过了极为难得的三年平安时光。

庆历六年(1046),范公在邓州收到被贬知岳州(今湖南岳阳市)同年好友滕子京,于六月十五日写的,请他为重新岳阳楼作记“求记信”,并随信附上一幅《洞庭晚秋图》。范公于九月十四日晚,在花州书院春风堂面视《洞庭晚秋图》。此时此刻,范公感慨万千:回想起谏议净言之艰难,数次因耿直无忌而被贬地方任职;想到了戍边与将士们御寇杀敌、思念家乡的矛盾情怀;想到了庆历革新政的夭折、志向无法实现的悲郁;更想到了饶州失妻之痛、幼子无依;想到了鄱阳湖的波澜壮阔、无边美景;顿悟人生坎坷、仕途多变,志向抱负,难以施展。如今好友真诚托付,知音难觅,同是宦游人,初心难改。深思孰虑之后,借作记之机,将自己一生在宦海中沉浮三十余来,忧国忧民的情杯和担当,坚持不懈为之而奋斗的坚定信念和决心,跃然于心中。展纸飞毫,一气呵成,流传千古之名篇《岳阳楼记》,于庆历六年(1046)九月十五日诞生了。

《岳阳楼记》仅仅360余字,计六段,结构严谨,字字珠玑,文情并茂,大气磅礴,荡气回肠。至于范公是否到过岳阳,是否豋上过岳阳楼,众多学者贤士都有论述。我才识匮乏,拜读《岳阳楼记》有几点遐思:

首先,腾子京请范公为岳阳楼作记,为何还要附上《洞庭晚秋图》呢?这说明腾子京知道他没有到过岳阳楼及洞庭湖,故而让他从《洞庭晚秋图》了解洞庭湖及其周边环境,为作记提供原始素材的可能性很大。

其次,范公笔下的《岳阳楼记》为何不写楼而写湖呢?说明范公没有到过岳阳楼,对楼的具体建筑结构,楼的具体建设规模,楼的具体所处位置均不了解。所以,范公巧妙地借用鄱阳湖的实际环境架接到洞庭湖上,这是借写楼而实写湖、借物抒情妙用之法。

其三,鄱阳湖实际环境与洞庭湖十分类似,都是北接长江,一种言之有物,得心应手、自然而生。“北通巫峡,南极潇湘。”方位有误,在岳阳楼上远眺洞庭湖,应该为南极潇湘,北达楚汉,西连巴蜀,东接皖赣。巫峡应该是处于西面并非北面,如果至身于饶州芝山,而鄱阳湖北面正与长江相接,鄱阳湖水经湖口石钟山注入长江。范公作记时,很自然地将自己置身于饶州芝山之上,将鄱阳湖风景嫁接到洞庭湖,就不奇怪了。

其四,借鄱江湖四季气象变化,用“一悲一喜”的对比手法写入记中。如“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曰后,顿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悲凉袭身。他又笔锋一转“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这样生动的佳句,如果没有身临其境的体会是写不出来的。他又一次巧妙引用鄱阳湖四季气象变化用“一悲一喜”来表达他心中忧与乐。用借景鸣志,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的中心思想的表述作了衬托和铺垫。“微斯人,与谁吾归?”同道知心难得,先忧后乐情怀能与谁共呢?寄语好友滕子京,知荣辱、共进退,忧乐天下!这正是范公知饶州、泛舟鄱阳湖的实际追求!

综前所述,范公在饶州的短期经历,为他创作《岳阳楼记》积累了洞庭湖的初始原型;心怀天下、情系苍生的理念和志向,并为之而奋斗的追求,为他创作《岳阳楼记》奠定了核心思想;“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决心和仕途坎坷的官宦生涯,为他创作《岳阳楼记》注入了精神源泉。综观全记,范公知饶州的历史价值,就在于鄱阳湖孕育了《岳阳楼记》,至使《岳阳楼记》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传承千古而不朽。

 

二零一八年岁次戊戌桂月于“无为草堂”

 

注:

一、本文在撰写过程中,对提供参考资料者及指导修改的湖北黄岗范启先生、鄱阳范厚邦先生,等一并表示感谢。

二、本人结缘电话:186 7902 2517(含微信)。

附文

附一:《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具 通:俱)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隐曜 一作:隐耀;霪雨 通:淫雨)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时六年九月十五日。

附二:《灵乌赋》

乌之谓灵者何?噫,岂独是乌也。夫人之灵,大者贤,小者智。兽之灵, 大者麟,小者驹。虫之灵,大者龙,小者龟。鸟之灵,大者凤,小者乌。贤不时而用智给给兮,为世所趍;麟不时而出驹流汗兮,扰扰于修途龙不时而 见龟七十二鑚兮,宁自保其坚躯。凤不时而鸣乌鸦鸦兮,招唾骂於邑闾乌兮,事将兆而献忠,人反谓尔多凶。凶不本于尔,尔又安能凶。凶人自凶,尔告之凶,是以为凶。尔之不告兮,凶岂能吉?告而先知兮,谓凶从尔出。胡不若凤之时鸣,人不怪兮不惊。龟自神而刳壳,驹负骏而死行,智骛能而日役,体劬劬兮丧精。乌兮尔灵,吾今语汝,庶或汝听:结尔舌兮钤尔喙,尔饮喙兮尔自遂。同翱翔兮八九子,勿噪啼兮勿睥睨,往来城头无尔累。

附三:答梅圣俞《灵乌赋》

危言迁谪向江湖,放意云山道岂孤?

忠信平生心自许,吉凶何恤赋“灵乌”!

灵乌赋》并序

梅君圣俞作是赋,曾不我鄙,而寄以为好。因勉而和之,庶几感物之意同归而殊涂矣。

灵乌灵乌,尔之为禽兮,何不高翔而远翥?何为号呼于人兮,告吉凶而逢怒?方将折尔翅而烹尔躯,徒悔焉而亡路。彼哑哑兮如诉,请臆对而心谕:我有生兮,累阴阳之含育;我有质兮,处天地之覆露。长慈母之危巢,托主人之佳树。斤不我伐,弹不我仆。母之鞠兮孔艰,主之仁兮则安。度春风兮,既成我以羽翰;眷庭柯兮,欲去君而盘桓。思报之意,厥声或异。警于未形,恐于未炽。知我者谓吉之先,不知我者谓凶之类。故告之则反灾于身,不告之者则稔祸于人。主恩或忘,我怀靡臧。虽死而告,为凶之防。亦由桑妖于庭,惧而修德,俾王之兴;雉怪于鼎,惧而修德,俾王之盛。天听甚逊,人言曷病。彼希声之凤皇,亦见讥于楚狂;彼不世之麒麟,亦见伤于鲁人。凤岂以讥而不灵,麟岂以伤而不仁?故割而可卷,孰为神兵;焚而可变,孰为英琼。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胡不学太仓之鼠兮,何必仁为,丰食而肥。仓苟竭兮,吾将安归?又不学荒城之狐兮,何必义为,深穴而威。城苟圮兮,吾将畴依?宁骥子之困于驰骛兮,驽骀泰于刍养。宁鹓鹐之饥于云霄兮,鸱鸢饫乎草莽。君不见仲尼之云兮,予欲无言。累累四方,曾不得而已焉。又不见孟轲之志兮,养其浩然。皇皇三月,曾何敢以休焉。此小者优优,而大者乾乾。我乌也勤于母兮自天,爱于主兮自天;人有言兮是然,人无言兮是然。

附四:《答手诏条陈十条》是范公于1043年(庆历三年)九月,在宋仁宗连日催促下,认真总结其从政28年来酝酿已久的改革思想,呈上的新政纲领,提出了十项改革主张,曰“庆历新政”,其主要内容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推恩信、重命令、减徭役。

(一)明黜陟,即严明官吏升降制度。那时,升降官员不问劳逸如何,不看政绩好坏,只以资历为准。故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循苟且,无所作为。范仲淹提出考核政绩,破格提拔有大功劳和明显政绩的,撤换有罪和不称职的官员。

(二)抑侥幸,即限制侥幸作官和升官的途径。当时,大官每年都要自荐其子弟充京官,一个学士以上的官员,经过二十年,一家兄弟子孙出任京官的就有二十人。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朝廷,不仅增加了国家开支,而且这些纨绔子弟又不干正事,只知相互包庇,结党营私。为了国家政治的清明和减少财政开支考虑,应该限制大官的恩荫特权,防止他们的子弟充任馆阁要职。

(三)精贡举,即严密贡举制度。为了培养有真才实学的人,首先应该改革科举考试内容,把原来进士科只注重诗赋改为重策论,把明经科只要求死背儒家经书的词句改为要求阐述经书的意义和道理。这样,学生有真才实学,进士之法,便可以依其名而求其实了。

(四)择长官。针对当时分布在州县两级官不称职者十居八九的状况,范仲淹建议朝廷派出得力的人往各路(北宋州以上的一级监察和财政区划)检查地方政绩,奖励能员,罢免不才;选派地方官要通过认真地推荐和审查,以防止冗滥。

(五)均公田。公田,即职田,是北宋地方官的定额收入之一,但分配往往高低不均。范仲淹认为,供给不均,怎能要求官员尽职办事呢?他建议朝廷均衡一下他们的职田收入;没有发给职田的,按等级发给他们,使他们有足够的收入养活自己。然后,便可以督责他们廉节为政;对那些违法的人,也可予以惩办或撤职了。

(六)厚农桑,即重视农桑等生产事业。范仲淹建议朝廷降下诏令,要求各级政府和人民,讲穷农田利害,兴修水利,大兴农利,并制定一套奖励人民、考核官员的制度长期实行。

(七)修武备,即整治军备。范仲淹建议在京城附近地区召募强壮男丁,充作京畿卫士,用来辅助正规军。这些卫士,每年大约用三个季度的时光务农,一个季度的时光教练战斗,寓兵于农,实施这一制度,可以节省给养之费。京师的这种制度如果成功了,再由各地仿照执行。

(八)推恩信,即广泛落实朝廷的惠政和信义。主管部门若有人拖延或违反赦文的施行,要依法从重处置。另外,还要向各路派遣使臣,巡察那些应当施行的各种惠政是否施行。这样,便处处都没有阻隔皇恩的现象了。

(九)重命令,即要严肃对待和慎重发布朝廷号令。范仲淹认为,法度是要示信于民,如今却颁行不久便随即更改,为此朝廷必须讨论哪些可以长久推行的条令,删去繁杂冗赘的条款,裁定为皇帝制命和国家法令,颁布下去。这样,朝廷的命令便不至于经常变更了。

(十)减徭役。范仲淹认为如今户口已然减少,而民间对官府的供给,却更加繁重。应将户口少的县裁减为镇,将各州军的使院和州院塥署,并为一院;职官厅差人干的杂役,可派级一些州城兵士去承担,将那些本不该承担公役的人,全部放回农村。这样,民间便不再为繁重的困扰而忧愁了。

主要参考文献

《汉书》《宋史》《水经注》《唐诗三百首》《唐宋诗》《宋词》《范文正公饶州遗事录》《范文正公年谱》《鄱阳县志》《名人与上饶》《江西范氏源流志》及相关宗谱。

《范文正公文集》湖北省图书馆馆藏(宋版),范志毅先生提供。

《范仲淹研究》编著:杨德堂,中国文联出版社。

《中国范仲淹研究文集》主编:范敬中、执行主编:张晓旭,群言出版社。

《范仲淹诗词注译》编著:谢万森、谢娇利,中国古籍出版社。

《范仲淹担当精神地方治绩研究》主编:刘文戈、马啸、杨树霖,甘肃文化出版社。

《岳阳楼志》主编:戴长明,方志出版社。

“思范亭记”(范启)

“范仲淹在饶州”(范厚帮)

“范仲淹在饶州的诗歌创作”(汪锋、王世元)

“浩然之气不可及—论范仲淹的诗歌创作”(诸葛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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